第6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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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帆工作室, 二樓的三間辦公室,連同一間大會議室,都已經貼上“《江海長清》劇組籌備組”幾個大字。
所有人都像打了雞血,進入一種戰時狀态, 就連平日裏鮮少露面的周子翔, 周末也老實跟着畢景帆在這裏加班熬通宵。
會正開着, 周子翔的手機又響, 生生打斷了美術組趙東冬的工作彙報。
畢景帆坐在大會議桌的頂頭,翹着二郎腿正在轉椅上轉悠着。
聽見周子翔的手機第三次在開會期間叫喚。
叮!
三張機會卡用盡。
只見畢景帆将手裏的劇本往大會議桌上一拽,掀起眼皮, 眼裏的寒光射過去,斥道:“不想乾就滾蛋。”
會議室的溫度瞬時跌入冰點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被凍住了。
靜得落根針都能聽見。
周子翔自知理虧,嘴唇動了動沒敢吱聲,趕緊把手機調成了靜音, 擺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,開始認真聽彙報。
畢景帆揮了揮手,示意站在最前面的趙東冬繼續。
趙東冬輕嗽了一聲, 接着彙報這兩天看景的情況。
因為是商戰題材,有近1/3的內景都要在寫字樓裏拍。這幾天,制片部門帶着美術組和置景在市區裏看了幾個地方, 趙東冬将比較滿意的幾座寫字樓的照片和視頻放在高清投屏上,介紹各自利弊。
畢景帆大概掃了兩眼,搖頭:“現代感不夠,都太......土。”
趙東冬趕緊解釋說:“有兩家高新技術的上市公司,因為涉密, 不方便劇組進去拍攝, 還有兩家公司, 去年新蓋的總部大樓,各方面條件都合适,就是......”
說着他看了眼制片部門的施傑,示意請他陳述原因。
施傑是老制片了,也不拐彎抹角,操一口京片子直接說:“預算超太多,追加起來有難度。”
畢景帆聽他們兩人唱完雙簧,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來。
越想,越覺得簡直是一個一舉多、多、多得的好念頭。
他腳底一蹬,轉椅流暢地往前滑,停在了時雨旁邊,眼稍帶笑冒了一句:“你不是認識樂創的人?”
時雨當即被他問懵住了。
他哪裏認識什麽樂創的人,還不都是他畢大少爺總讓他去打聽那個橙子老師,嗯,也就是玖弎的事,他人托人,托到的關系。
後來關系維系的比較好,他還請那哥們出來吃過一次飯,因而玖弎上着班被警察帶走的時候,那哥們兒第一時間就通知了他。
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,他顯然不好駁老板,只低低“嗯”了一聲。
畢景帆滿意點頭,安排部署他的計劃:“據我了解,這一輪改革教培機構觸底,只有樂創逆勢反彈。時雨你先對接好,然後制片部門去談。他們公司總部基地的感覺整體比較符合拍攝要求。東冬你們可以先去看看景,如果價格和場地都合适,我建議就在樂創拍,作為贊助彙報,片子最後滾字幕條鳴謝。”
頓了一下,見各部門對着電腦和PAD都記錄得差不多了,畢景帆慢條斯理道:“你們談妥,我再去拍板。免得瞎耽誤功夫。”
時雨:“......好。”
施傑:“好的。”
美術部門彙報完,輪到制片部門和副導演介紹演員選角情況。
目前幾個主演裏,基本已經敲定的女一是黃可欣,女二姚玲玲,男一詹可凡,其他的重要演員還在接洽過程中。
畢景帆打從心底裏,對女一選用黃可欣有抵觸情緒。但他也知道,黃可欣是出品方、制片方和編劇都看好的人,身為導演即便有心,想要推翻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。
況且,黃可欣在他合作過的一衆一線女演員裏,至少聽話,能吃苦。
在他這裏,向來就沒什麽演員耍大牌一說。
拍電影《返場》的時候,為了讓演員體驗當年上山下鄉在農場裏勞作的辛苦,他有意讓演員提前一個月跟着農民下地乾活,同吃同住,不讓帶任何助理。
生活起居全靠自己。
擺譜拿架子一流的黃可欣居然也做到了。
還,做得很刻苦,很投入。
《江海長清》這部戲因為涉及時間跨度長,出場人物多,除了黃可欣這種背景關系硬到不可撼動的主演之外,還有不少試圖借機蹭個熱度,或者混個臉熟的十八線小演員。其中也不乏傍金主願意砸錢捧的。
畢景帆見得多了,此時看着投影上那些讓人臉盲的照片和演員簡歷,興趣寥寥,覺得看到現在,實在沒有一個能和他的久久比的。
那種第一眼看到她的照片時,眼前彗星撞地球般的一亮,閃瞎了眼,然後看誰都眼瞎的感覺。
除了他的久久,再沒第二個女人能做到了。
這樣想着,他忽然很想她。
視線從投屏不動聲色地挪向牆上的挂鐘。
已經淩晨三點二十了。
這個時間,她早該早就睡熟了吧。
那,給她發個微信,應該也不會吵醒她了吧。
于是。
就在一個個女演員走馬燈似地在投屏上轉的時候。
畢景帆背靠轉椅,點開手機,唇線一彎,給她發了條微信。
只短短五個個字:【久久,想你了】
發完。
像是小孩做了件什麽好事,被大人獎勵了一顆糖吃。
嘴角咧開,一直甜到心尖上。
冗長的會議結束時。
東方的天色已泛上一層淡淡蟹殼青。
那青色,和公子哥周子翔的黑眼圈有一拼。
同樣都是熬通宵。
陪着畢景帆加班,和同他那幫弟兄泡吧,這其中感官和心靈上的刺激和差距,實在是一念地獄,一念天堂。
像是有意報複他。
散會後,他跟着畢景帆走回辦公室,門一關,往沙發上一躺,也不扯別的,上來就抖着腿,嘚瑟道:“要去樂創拍,你丫就是假公濟私,為了玖弎吧。”
畢景帆坐在大轉椅上,點了根煙,應了聲:“嗯。”
周子翔再沒想到,平日裏死要面子的畢大少爺竟能這麽輕易地就承認了。不禁酸澀的眼珠子一瞪,整個人都支棱起來。
畢景帆懶懶地瞥了他一眼,語氣暗藏警告:“怎麽,你丫有意見?”
周子翔讷讷道:“沒有沒有,我能有什麽意見。”
說着他又不确定地問了句:“你倆......?”
畢景帆緩緩吐出一口煙圈,慢條斯理道:“嗯,在談。”
這下,周子翔的狀态已經從支棱變為肅然起立了:“我操!什麽時候的事?”
畢景帆:“最近。”
周子翔回想了一下,上次去畢景帆家見到玖弎不過是半個月前的事。
如果他沒記錯,那時候玖弎在畢景帆面前的身份還是玖芊憶呢吧。
怎麽,也就短短半個月的功夫。
就變成了,對象?
不禁啧啧咂嘴,嘆道:“禽獸啊!”
畢景帆:“嗯,幫你的禽獸爸爸再去辦件事。”
周子翔:“......”
畢景帆:“玖弎她媽,叫孫美鳳。你去打聽一下,這個女人現在在做什麽。”
周子翔臉色一黯,沉聲道:“孫美鳳現在在做什麽我不知道,不過你之前讓我打聽玖弎的時候,我打聽到了一些有關十年前孫美鳳的事。”
畢景帆半眯着眼,不覺蹙起眉:“什麽事?”
周子翔這才有機會道出他憋了許久的話:“十年前,玖弎她爸爸去世不久,孫美鳳和一個名叫姜含遠的男人再婚。姜含遠自己開了一家投資公司,不知用了什麽手段,鼓動孫美鳳把所有積蓄都跟着他拿去做投資,結果正趕上那段時間股市觸底,P2P爆雷,賠的血本無歸。”
說到這裏,他看了畢景帆一眼,見他半閉着眼在聽,便繼續道:“為了還債,就連玖弎和她奶奶住的房子都被孫美鳳抵押拍賣了,為此,玖弎過了一段無家可歸的日子。她上大學後不久,又趕上奶奶舊病複發,急需要錢手術,這時候孫美鳳為了躲債,已經和姜含元跑到了申城,玖弎那段時間到處借債給奶奶看病,結果錢還沒湊齊,奶奶就去世了。老人家所有的後事,都是她自己一個人辦的......”
一口氣說到這裏,周子翔總算大概把之前打聽到的玖弎家庭篇說完了。
再看畢景帆,那張臉已是青得發黑,難看到極點。
是他周子翔認識畢大少爺這麽久以來,從沒見過的,比上次在酒吧發飙時還要吓人的神色。
半晌。
他狠狠按滅了手裏的煙,冷聲道:“你怎麽不早說?”
周子翔的小心髒一拎:“我是要說的,不是你叫我閉嘴......”
不等他話音落下。
畢景帆已經像陣風似的從他面前刮過。
冷飕飕的。
留給周子翔的,只有“砰”的一聲關門巨響。
以及瑟瑟發抖的小心髒。
。。。
玖弎做了個夢。
畢景帆對她發脾氣的夢。
指責她當年為什麽不和他商量一下,就自作主張跑去電視臺找記者來家裏拍攝。
十分生氣的樣子,像要張嘴吃了她那麽恐怖。
她蠕動着嘴唇,就像個啞巴,急得要死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正憋屈着。
鬧鐘響了。
睜眼對着天花板上的吸頂燈發了會愣。
想起今天是周一。
自己又要像個戰士一樣。
冒着随時陣亡的危險。
去上班。
自從上次王君偉找她,已經又過去了一周,上面的處理意見一直沒下來。
她便懷着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心态,熬過了這一周。
十分不情願地爬起床,像個喪屍一樣垂頭耷腦,去廁所洗漱。
一邊刷牙,一邊睡眼惺忪地刷手機。
直到看見。
昨晚。
不對,是今早。
今早三點多畢景帆發來的那條:【久久,想你了】
玖弎打了個激靈,霎時全醒了。
這邊,嘴裏的牙膏沫還沒吐乾淨。
外面又有人敲門。
什麽人這麽早?
玖弎對着鏡子瞪着迷茫的雙眼,怔了兩秒,才問:“誰啊?”
說着走到門口,透過貓眼看出去。
畢景帆?
她懷疑自己還在夢裏,揉了揉眼睛再看。
畢景帆。
是他沒錯。
趕緊開門。
一股寒氣撲面襲來。
她才意識到,自己又是只穿了身單睡衣。
冷得有點口齒不清:“你,你怎麽......”
話還沒說完。
下一秒。
他已經跨進來,關上身後大門,二話不說,上來就緊緊抱住了她。
快得她還處在懵逼狀态中。
就墜入了另一層更深的懵逼狀态。
被他勒得太緊。玖弎直感覺上不來氣。上手拍了拍他後背提示:“憋,憋死我了......”
畢景帆竟然不松手,力道也絲毫不減。
全然一副憋死你拉倒的架勢。
眼看能呼吸到的氧氣越來越稀薄。
為了活命,玖弎加重了拍打他的力道:“松,松......”
畢景帆這才跟還了魂似的,依依不舍地松開她,雙手緊緊攥住她的手腕,像是生怕她睜眼閉眼間就化成一縷煙飄走了。
一雙深情眼癡癡望着她,從蓬亂的頭發絲,看到眼角一小粒還沒來得及洗掉的芝麻糊,再看到唇角沾上的白色牙膏沫。
十分憐惜的,緩緩擡起一只手,在她的唇邊輕輕蹭了蹭,蹭掉了那塊白色牙膏漬,溫熱的指腹繼而擦拭過她飽滿的唇瓣,又繼續往上,在她的臉頰上摩挲着,就像,那時候,第一眼看到她簡歷上的照片,手指反複摩挲着她的臉。
這樣描畫了一番之後。
畢景帆輕輕嘆了一聲,又彎下身來,再次把她抱進懷裏。
這一次,是極溫柔,輕緩的。
像是要用擁抱告訴她,他到底有多想她。
玖弎早已陷入了N次元的懵逼之中,隐約中就聽見,他在她耳邊呢喃:“小孩,哥哥來晚了,對不起。”
玖弎:“......??”
請問這是在演哪一出?怎麽都沒個導演喊“卡”?!
就這麽被他抱着。
懵歸懵。
舒适也是極度舒适的。
玖弎不由自主的,将一直垂下的手臂緩緩擡起。一點點環在了他的腰間,像安撫似地輕拍着他,困惑道:“哥,你這是在拍《玖弎》續集?”
畢景帆把頭埋進她的頸項,像個小孩似的嘟囔:“嗯,我會一直拍下去,拍到破産。”
玖弎:......
這,不太好吧。
代價也,太大了吧。
玖弎于心不忍:“要不,漲片酬的事,我先放一放?”
畢景帆似是深受觸動,又把她抱緊了些,喃喃道:“謝謝你,久久。”
玖弎:“.…..”
因為一早配合畢景帆演《玖弎》續集,整得玖弎眼瞅着上班就要遲到了。
“我送你去公司吧。”
見她連跑帶跳洗漱換衣服一派兵荒馬亂,畢景帆閑閑站在門邊,好心提議。
玖弎背上包準備換鞋,一擡眼瞥見他的黑眼圈和胡子茬,看出他最近累得實慘,又想起昨晚三點多他還在給她發微信,也不知熬了幾宿沒睡,于是嫌棄拒絕:“不用,早高峰太堵,開車不如坐地鐵快。”
沒成想,這句話竟順利激發出畢少爺一貫的勝負欲:“哦,真的嗎?你沒試過怎麽知道?”
玖弎:“.…..”
她試過,為了多活幾年,還是老實坐地鐵更靠譜。
或者,寧願遲到。
見他一副不屈不就的樣子,眼看再不出門就真來不及了,玖弎只得曲線救國,一雙小鹿眼含情脈脈看着他:“我是心疼你,昨晚都沒睡,就,別再來回跑了。”
臨了還柔聲加了句:“乖。”
畢景帆:“.…..”
不是沒看過她演戲,知道她無師自通。
不過他畢大少爺還是心甘情願被她牽着鼻子走:“那我開車送你去地鐵站?”
各退一步,海闊天空。
玖弎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坐上車,畢景帆問玖弎:“你早上是不是還沒吃飯?”
是的,可她也得有時間吃啊。
未免節外生枝,玖弎敷衍:“嗯,我一會到公司樓下買點。”
畢景帆:“哦,這樣啊……”
說着,汽車開出小區,開始在主路上蛇形穿梭,眼看着開到了地鐵站,竟毫無減速放人的意思,一腳油門,就将1號線的LOGO遠遠甩到了腦後。
這撥行雲流水的操作讓玖弎直接懵掉了下巴,緊攥着安全帶轉頭看向畢景帆,咬牙道:“剛剛,狗說了送我去地鐵站。”
畢景帆在早高峰的車流裏将車速飚到了70,還有功夫用他那雙潋滟桃花眼朝副駕駛放電,拖腔帶調:“你這個小孩,嘴還是那麽的.....”
玖弎朝他皺眉瞪眼,“啧”了一聲。
生生把畢景帆嘴裏的“損”給“啧”了回去。
換成了:“甜”。
是舔狗本人沒錯了。
玖弎:……
知道自己是下不去這車了,未免他開車分心,玖弎一路都沒再說話。
好在年前學校陸續放假,路上的車流量并沒有那麽擁擠,再加上畢景帆車技一流,用了不到半小時就開到了樂創。
比玖弎坐地鐵省出了近二十分鐘。
以為他會放下她把車直接開走,誰知他竟在路邊找了個停車位把車停下了,一邊下車一邊說:“走,買早點去。”
玖弎:“?”
畢景帆可憐狀:“你男朋友乾了一夜的活,也沒吃早飯,現在很餓。”
玖弎:“……”
話都給他說到這份上了,她還能說什麽呢。
只得默默被他裹挾着,走進公司旁邊的那家便利店,見他像要把這家便利店買空了似的,買了一大袋各式小點心,三明治,牛奶,酸奶,然後走到她公司樓下,把袋子塞她手裏。
“好了,你男朋友只能送你到這裏了,早點記得吃。”
正是公司上班高峰,門口人來人往。
見他什麽吃的都沒拿,玖弎開始埋頭在袋子裏翻找,取出一個菠蘿包,一盒酸奶,然後把袋子還給他:“這是我的,其它給你。”
畢景帆雙手抄兜,完全沒有取出來接的意思:“這裏沒有我愛吃的。”
玖弎:“……,那你買那麽多?”
畢景帆:“愛的投喂。”
正有同事經過,用懷疑自己聽錯的目光看過來,又跟什麽都沒看見一樣,匆匆收回視線走進大樓裏。
玖弎的老臉一紅:“.…..,我要上班去了。”
畢景帆:“嗯。快去吧。”
嘴上說着,胳膊卻又攬過來,肆無忌憚地把她一整個抱進懷裏:“再抱一下,攢能量棒。”
玖弎:“.…..”
這種于衆目睽睽之下當街撒狗糧的行為,再一次刷新了新手村菜鳥玖弎的感官認知。
正僵硬着脊背要他放手。
只聽旁邊有人不确定地低呼:“玖,芊憶?”
慌忙一使勁推開他。
玖弎看見了正迎面走來的楊晨。
還有,走在楊晨前面,今天因為限號而沒有開車的。
代義能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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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